珀兹文学
繁体版

7、河泽承曦(1/1)

  庆帝的赐婚来得太突然,直接把范建炸了个晴空霹雳,他气得直哆嗦,范闲见了奇怪,裹着圣旨卷吧卷吧。
  “父亲大人怎如此表现?羲和同意中人指了婚该高兴才是。”
  “高兴个屁!”一向注意涵养的范建语出惊人,绕着屋子转圈,浑身上下写满了有口难言,憋了半天也只憋出来句,“他们不能成亲!”
  “父亲大人,棒打鸳鸯可就是你的不对了,虽然我也不想羲和跳进皇家这个火坑里,但架不住羲和喜欢啊。”范闲眼尖地看到羲和从房门前蹑手蹑脚地准备跑开,死道友不死贫道地把人硬拉进来,“我拗不过你,让当事人自己跟你说。”
  羲和在心里把范闲骂个半死,面上朝着范建露出了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笑来。
  “你和二皇子……”
  “女儿所求唯他一人。”
  范建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堵了回去,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他非你良人。”
  “可我欢喜。”羲和双膝一曲,跪地扣头一拜,星辰在她眼中碎作漫溯长河,她执拗地看着他,“只欢喜他一人。”
  “爹爹所虑我或能解几分,若忧他真心难辨,女儿真心也斩得情丝;若忧皇家风云诡谲,女儿不才也护得己身;若忧陈年旧事,女儿与他不会有血脉留存。”羲和对上范建震惊神色,唇角一弯伏身拜下去,“父亲所忧,女儿感怀。可女儿对他实在欢喜,偏心了他去。”
  “且陛下既将哥哥布入局中,又哪里肯放他离开。然哥哥实在心软良善,不经彻骨寒是狠不下心的。”
  “阿爹虽满心慈爱但也谋划太过周全,难免会伤哥哥几分。”
  “女儿自小任性惯了,不崇大义,不拘小节,只想护住一家天伦,享亲人喜乐便足矣。”
  “我既是叶轻眉的女儿,更是爹爹和阿爹的女儿,难不成还配不上他李承泽?”
  范建不语半晌,与她一站一跪僵持了下去,终是那份疼爱纵容的拳拳爱女之心占了上风。
  “这天底下自然没有我家羲和配不上的儿郎。”
  羲和与范建在书房谈话的当口,王启年给范闲送来了文卷,上面说滕梓荆妻儿被郭保坤赶尽杀绝,滕梓荆自是怒极,报仇心切当场就与范闲决裂。
  不少人看见他二人大打出手,机灵些的急忙跑来书房禀告。
  羲和行了礼告退,转头就去找了范闲。
  案卷就在桌上,羲和展开看了,拿在鼻子下面仔细嗅了嗅,又撕开了一个小缺口看了看纸张。
  “是鉴查院一处的纸墨没错,只是墨香太重算是新的,时间有点对不上。而且依着郭保坤的性子也做不来赶尽杀绝的事,他没这个脑子和心力,也不会不顾他郭家的脸面,这事做了,丢份儿。”
  “这你也看得出?”
  “鉴查院八处,我在各处都学了些,只有五处黑骑与六处暗杀最对我路子。”
  范闲指着案卷,看向羲和。
  “那你的意思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意思都没有。”羲和提了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水,“哥哥的婚约陛下那里许是还要拖上一拖的,但我已和林郡主说清楚了,郎无心妾无意的自也不能强扭了去。”
  “那要是陛下就爱吃不甜的瓜呢。”
  “陛下要的不是瓜,是你。”羲和见范闲不解,只叹了口气,“谁叫你是叶轻眉的儿子。”
  “就因为我娘创建了内库?!”
  范闲不由扬高了声。
  羲和摇摇头,搁下杯子磕在瓷盘里时发出一声脆响,抬眸看他时那一眼欲说还休让范闲惊觉,自家妹妹竟与二皇子神色间有了几分相似。
  “莫要再胡闹坏自己名声,陛下要做的哪怕是林相也阻止不能。也别怕他们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我自会好好护你。”
  羲和起身与他擦肩而过,她扶着房门抬头是苍穹压青檐,身前是白墙衬黛瓦,回首时压低了的眼睫下是通透清澈的琥珀流转着冷质的光。
  “哥哥,你要记得这里是京都。”
  羲和接了鉴查院的任务要往南庆与北齐边境去送一封信,她虽常在六处领了任务搞暗杀事业,但也有过领着一队黑骑上战场的经历,在军中也有几分名声,最关键的是派这任务的是庆帝,指了名要她去,话间隐隐透露的意思是要开开战了。
  收信人是大皇子和各路主将,话也说得明白,说要练兵往北边驻扎,大多兵力要往北牵,不必太急也莫慢怠。
  “这……”
  大皇子看完信又看一眼羲和,羲和点了点头,不语。
  “听闻小范大人要成为我二弟妹了?”
  大皇子是军旅中人,性子与宁才人一般直爽耿烈,是天生的将才,庆帝也不想折了这么好一把刀,索性把他打发到该用的地方。
  大皇子也没辜负庆帝希望,左右他的血脉也不可能登上皇位,还不如在军中过得舒坦,人和将士混在一起性子也更大大咧咧了。
  “离京前不久定下的,到时成亲大皇子可要来喝杯喜酒?”
  “若有机会定要去的。”他也没推辞,眉眼疏阔的朗笑,“二弟也算宿愿得偿了。”
  “殿下何出此言?”
  “我尚未离京时小范大人就常出入宫闱,你难道就没想过怎就偶遇二弟那么多次吗?”大皇子想起自家二弟那点小心思不由得促狭调侃笑道,“我偶然撞见他设法打听了你入宫的日子,到了时候故意往你进宫的路线上走,还装作偶遇的样子时才明白,这世间多的是人为凑成的巧字。”
  羲和先是一怔,后情不自禁扬唇轻笑,直接上了马驶出营帐往京都赶去。
  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去见李承泽一面,扑进他怀里好好亲亲他。
  羲和不在京都时发生了不少事,范闲为阻拦滕梓荆寻仇亲自揍了郭保坤被人告上公堂,堂上太子施压、二皇子针锋相对,司理理受刑却始终坚持范闲与她花船上春风一度,无暇分身行凶。
  一场大戏就这样在京都拉开了帷幕。
  羲和回京本想去二皇子府,谁料听得牛栏街有人当街劫杀,尚未有人处理便换了方向,谁料这一去又是庆幸又是恼怒。
  对峙两方正是范闲、滕梓荆和北齐八品高手程巨树。
  那是范闲第一次看见羲和拔刀,刀刀惊艳,刀光所到之处无一幸免皆尽碎裂。
  他和滕梓荆拼了命都没拦住的程巨树在羲和刀下撑不过一招。
  可即使如此,羲和也没杀了程巨树。
  她打晕了他,对范闲和滕梓荆说。
  “回去治伤,我叫了鉴查院来收尾。”
  范闲和滕梓荆相互搀扶着起了身,范闲不懂。
  “为什么不杀了他?”
  羲和只答。
  “回去治伤。”
  “为什么不杀了他!”
  “回去治伤。”
  “我问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我说了,回去治伤。”
  羲和看着他,眼神从来没有那么冷,冷到范闲心惊,她声音放得很轻,轻到一出口就呵散在风里。
  “哥哥,你要记得这里是京都。”
  这是杀人不眨眼,人命贱如草的京都。
  范闲憋了一肚子气地走了,滕梓荆还能抽空劝他几句,王启年轻功好,倒比其他人来得快些,羲和把程巨树交给他后策马去了醉仙居――今日二皇子与范闲约在那里见面。
  “范闲牛栏街被北齐程巨树劫杀?!”
  “小范大人救了他。”
  “羲和回来了?”。
  “刚到京都。”
  “那她……”
  李承泽“蹭”地一下站起来,看到羲和一身红衣大步流星地走来。
  她衣裳上还带着散不去的血气和风尘,白净脸庞也溅上了几滴血。
  向来讲究的二皇子却上前一把把人抱在怀里,拿着袖子替她把血迹擦干净。
  他声音有点颤。
  “你没事吧?”
  “我是九品,程巨树八品。”
  羲和淡淡陈述事实,却不提时间来不及,她替范闲挡了一掌在背上。
  她抬手抱住李承泽的腰,目光落在他身后虚散着。
  “我听人说,以前入宫你是故意在路上等着和我偶遇的,我听了很高兴,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就是想抱抱你、亲亲你,告诉你我对你满心欢喜。”
  “即使爹爹说你非良人,阿爹不想我牵扯进皇家,就连陛下也未必愿意我嫁给你,可我还是想――”
  “这是我高松朗月、清晖万里的少年郎,我这辈子只嫁给他。”
  “羲和,这次不是我。”
  李承泽第一次带着惊惶地喊她名字,那些痛苦和喜悦纠缠着冲破了理智的阀门汹涌而出,在他眼里生成了光暗撕咬的巨兽。
  那是羲和难得见他如此脆弱。
  “你要记得,若有一天我一败涂地,这些话不必再说,你要落井下石,那样才有人保得住你荣华富贵、百岁无忧。”
  陈萍萍保她,范建也会保她,就连庆帝也要保她。
  李承泽很清楚,庆帝赐婚并非是认了这门亲,他只是觉得他二人走不下去,圆了她一番心意后给她留了条后路,要不然庆帝为何连个婚期也不提。
  他和她明明是在最好的年纪,已可以成婚的年纪。
  “我信你。”
  羲和看着他如少年般亮起的眼,抬头吻上他的唇。
  “我这辈子只欢喜你一个。” 安卓用户下载app阅读更方便:麦涵免费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