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兹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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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河泽承曦(1/1)

  羲和赶来得还算及时,滕梓荆并没有伤到要害,只是要在修养几个月后才能好个完全了。
  王启年带来了鉴查院欲放程巨树的消息,只因为北齐有人愿意保他,别说没出人命就算出了人命也是无妨的,只要出事是那个人不姓范。
  范闲的肩膀被缠成了粽子样,好不容易从满心愤怒里冷静下来,脑海里不由得一直回放羲和对他说那两句“哥哥你要记得,这里是京都。”
  他痛苦地闭上眼,来自现代社会的思想头一次面临封建制度摧枯拉朽的冲击,原来人命其实也只是草芥,原来律法也不过如此。
  “我今天才明白,羲和她长大了。”
  李承泽端过白玉掐金的碗,黑褐色的药汁子苦得他一闻就皱紧了眉头,他拿着勺子搅凉了药,大着胆子舀了勺送进嘴里试试温度,正合适后准备一勺勺喂她。
  “可别。”羲和敬谢不敏,接过玉碗一口气把药往喉咙里灌完,“一勺勺喂,得苦死我。”
  李承泽被她逗笑了,拇指按在她唇边轻轻擦干留下的一点水渍。
  “你们姑娘家不是爱看那话本子吗?里面的书生不就是这样做的?”
  “可我不是那喜欢话本里书生的姑娘啊。”
  羲和双臂攀着李承泽的肩,两腿夹住他的腰,腰背一个用力扭身就把李承泽带上了床压在身下。
  她扬眉,唇线高高扬起,咧开露出一线贝齿洁白,笑得恣意潇洒。
  乌黑的发垂落下来,发尾轻轻扫过李承泽面颊,痒到他心底去了。
  羲和将他困在身下,压着他的手臂与他十指相扣,两片唇先是紧紧的单纯的相互贴着,然后是彼此试探性的勾缠。
  李承泽被她吻得微喘,低哑的气音从他喉间细细溢出,他看着他的姑娘吻他,骨子里的蛮横与霸道毫不遮掩地表露在这个吻里。
  我是你的。
  他看着羲和的眼神这样说。
  你也是我的。
  床幔抖动着锦绣上的浅金光泽,细碎的、低哑的、似有还无的吟哦仿佛呜咽,麝香的味道混合在熏香气味里,耳鬓厮磨时化作热意使人酣醉。
  羲和吻上他眉心,止不住得意的笑意。
  “我喜欢的是这样,懂了吗,二哥哥?”
  李承泽低笑了几声,轻吻她手背。
  “你怎爱叫我这个?”
  “你不是爱看《红楼》么?你是那倾国倾城貌的二哥哥,我只好做你多愁多病身的范妹妹了。”
  “多愁多病?”
  李承泽更加哑的嗓音泛起了笑意,胸腔都轻轻颤动着。
  “你哪里多愁多病了?”
  “穷得发愁,相思成疾。”
  她咬唇闷笑,趴在李承泽身上,瘦削的肩胛骨像一只蝴蝶翕合着翅膀,背上一道斜斜生长的伤疤在颈侧点缀了红痕,像一枝枯桠绽放出零星红花。
  李承泽一点一点地摸上那道疤,凹凸不平的淡粉色并不可怖,和其他层出不穷的疤痕一起胡乱分部在光裸洁白的背上,如同一尊瓷器被打碎后又用凝胶修复好,终归是白璧有瑕。
  “我有时候实在觉得范闲与我有几分相似,如此合我心意,我们合该是知己。”说到此他轻笑了下,“甚至我们长得也有几分相似。而羲和你活成了我最想要的样子,可以自己选择命运,以自己喜好活着。”
  “澹州虽有些偏远,但胜在民风淳朴。”羲和背上到底受了一掌,不方便躺着,她趴在李承泽怀里难得安分,轻轻道,“哥哥自幼在那儿长大,现下长得很是活泼,天真直率,看上去总是没有烦恼的,眉眼间尽是生气勃勃。”
  她好像带了点笑意。
  “真好啊,哥哥活成我想要的样子。可他来了京都,那定是说明京都于他意义非凡,就像二哥哥于我来说意义非凡一般道理。”
  无论命运如何荒芜,她都愿意为了他走到穷途。
  吃了药又闹了一通,羲和实在困倦得沉沉睡去,李承泽悄悄下了床换了身红衣,叫上谢必安去了范府。
  “羲和在你府里养伤?”范闲一个激动拍桌而起,扯到肩膀上的伤口疼得直跳脚,面色扭曲地朝李承泽大喊,“不行!”
  “怎么不行了?”李承泽好以整暇地挑了眉,第一次安分坐了下来,换了换坐姿,不太引人注意地揉上几把腰,对范闲说话也很不客气,倒有点像京都第一名媛每每嫌弃太子时的口吻,“范府夜间梁上总有动静,羲和养伤时若睡不安稳,我可就心疼了。”
  “我总觉你面善,许是天赐我的知己,更何况你和羲和还是双生子。”
  “可范闲你还是太天真了。”
  “你以为这京都,别人把东西塞给你的时候会问你想不想要吗?“
  “想要的,付出再多也未必能得到。”
  “我听人说你前段日子拿了提司腰牌去鉴查院?”李承泽倒了杯水给自己,杯沿挡住他弯起的唇角,一声嗤笑倒很尖利,“我们最开始都以为它会是羲和的。”
  “九品刀客,立功无数,陈萍萍门下,鉴查院年轻一辈中连言冰云都无法掠其锋芒的小范大人是鉴查院和皇室最利的刀。谁都默认了她会任提司一职,然后接任陈萍萍的位置。”
  “你想知道她怎么成为九品的吗?”
  “十岁出头,她也不过四品,在一众六品、七品的杀手围追堵截里带着个累赘厮杀一夜,临阵突破,连升两品鏖战到最后一口气才等来了救兵,那一次她在床上不能动弹地待了半年,永远祛不掉的疤横贯了她的背。”
  “十二岁,近七品实力刺杀北齐八品高手锦衣卫指挥使吴嵩,成功的代价是回南庆时她昏迷了两月有余,差点儿醒不过来。”
  “十三岁……”
  “十四岁……”
  …………
  从小到大,羲和每进一步皆在刀锋上,步步血泪。
  “在这京都像你我这样的人,想要活下去,安分守己可不够。”
  李承泽起身告辞,揣着袖子走路跟一蹦一跳似的坐了马车回去。
  羲和浑身没了骨头似的斜倚在栏杆上,手里一把鱼食有一下没一下地撒进池子里,她看着群鱼蜂拥而至争抢饲料,把水搅得浑浊不堪的样子不禁觉得,范闲就是这把饵,而京都的水也越发浑了。
  李承泽踩着一高一低的步子款款而来时身姿甚是妖娆,羲和借花献佛地端了葡萄给他,李承泽却抱住她撒娇。
  “腰疼,要揉揉。”
  在羲和给李承泽揉腰的时候,范闲想清楚了他不能坐以待毙,决定不会澹州了,他想要与这世间的道理斗上一斗。
  在李承泽被叫进宫里被庆帝点上几句后表达自己年纪不小想早日成亲的时候,范闲知道了鉴查院不杀程巨树反要让他走的命令。
  在李承泽安静看书,羲和拿着十二楼在一旁练刀,他们互相不说话,却已经是岁月静好的时候,范闲在朗朗乾坤下当街杀了程巨树。
  羲和知道了只是一笑,李承泽见她收了刀,光脚踏着步子走过去亲了她内心一下,赞道。
  “范闲倒是聪明。”
  在李承泽手把手教着羲和临摹他的字体的时候,范闲安顿好了滕梓荆一家,和王启年一起探查牛栏街刺杀的真相。
  在羲和与李承泽下棋时一步悔三次还输得一败涂地,借机强吻了他时搅乱了棋局耍赖的时候,范闲捉了北齐暗探司理理,一路上大摇大摆地归了京。
  羲和近日来常常磨刀,本就锋利的刀口磨得更是雪亮,只是刀柄上缀着的玉坠上的流苏穗子在今年的风尘仆仆里变得暗淡陈旧起来,刻成三足金乌样式的玉坠也在磕磕碰碰里碎裂了不少。
  李承泽见了颇为嫌弃地把它从刀柄上扯了下来。
  “你也不怕割着手。”
  羲和嗔怪他一句,李承泽也不急着争辩,蹲在一旁跟猫猫抛球一样抛着玉坠子玩儿。
  “坠子这么旧了,太不衬我家羲和花容月貌。”
  “那二哥哥要不要送我个新的。”羲和咬着耳朵和他说悄悄话,全当一旁冷着脸的谢必安是摆设,“要二哥哥亲手做的。”
  谢必安:我不该在这里,我应在地底。
  “穗子也要缠?”
  “穗子也要缠。”
  她谈笑间竟要堂堂二皇子为了她学做闺阁里待嫁的女儿家那样缠穗子送人,实在任性放肆至极。
  谢必安的剑直接出了鞘,在维护自己一向冷脸、沉默寡言的人设上直观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把剑收回去。”李承泽呵停了谢必安还想动手的意思,他把玉坠收进怀里,“莫要吓坏了羲和。”
  谢必安只觉得李承泽谈恋爱谈坏了脑子,但自己找的主子,傻了也要哭着走下去。
  “好。”
  李承泽笑着应了,咬了一口羲和喂过来的糕点。
  “也要红色吗?我会尽快做好的。”
  李承泽何尝不知道自己太过纵容羲和了,可谁让他喜欢呢?更过分的事都纵容她做了去,又何必舍不得一条穗子。
  只要羲和喜欢,他什么都愿意给她。
  谁让羲和把命都给了自己呢。
  羲和就着李承泽吃出的缺口对着糕点咬了下去,挑眉时眸底带上了些许刀光似的亮意。
  “水要彻底浑起来了。”
  水彻底浑起来的这一天来得很快。
  林珙死了。 安卓用户下载app阅读更方便:麦涵免费小说